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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电台的栏目叫《今晚说完》。

每晚十一点，听众可以打进电话，讲白天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。

我负责整理故事和直播文案。

第一次交稿，制作人周闻川把稿子推回来。

“人物呢？”

“都在里面。”

“第一段，妻子离开丈夫。原因写的是沟通不畅。”

他敲了敲纸。

“怎么不畅？”

“丈夫没有及时回复。”
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
“结果不重要吗？”

“结果当然重要。”

周闻川皱起眉，又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更乱。

“可你的稿子像医院通知单。人为什么哭，为什么走，为什么说不出口，全没了。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他看了我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

“我不会问得委婉，你别把我当审犯人。”

他把水杯推过来。

我碰了一下，立刻缩手。

水烫得根本喝不了。

周闻川脸上闪过尴尬。

“我也不太会照顾人。”

“看得出来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
“你这句话倒挺完整。”

两周后，一位老太太打进直播间。

丈夫去世三年，她每天仍会多做一碗饭。

她说得很慢，几次停下来喘气。计时器跳到九分钟时，我下意识看向周闻川。

节目原本规定，每通电话不超过八分钟。

周闻川却没有切断。

老太太讲到第十二分钟，忽然问：

“我是不是太啰嗦了？”

周闻川靠近话筒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您只是太久没遇到一个问后来呢的人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直播结束后，他把一份片头稿放到我面前。

“明天你录。”

“我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声音不好，也容易停。”

“停就停。”

周闻川低头修设备，螺丝怎么都拧不上，气得把工具往桌上一放。

“录音棚又不会因为你停几秒就塌。”

第二天，红灯亮起。

我读到第十八秒，习惯性停下。

玻璃外，周闻川抬头。

“后面呢？”

“太长。”

“稿子两页，你才念三行。”

“听众会烦。”

“谁烦了？”

他皱着眉按下通话键。

“我是在等你继续。”

我重新开口。

说到中间时，我停了整整十四秒。

没有人关麦，也没有人提醒我说重点。

周闻川只低头写了一张纸，举到玻璃前。

上面三个字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那段片头录了四分零七秒。

播出以后，后台收到一百多条留言。

有人说，她第一次知道，感受不必被压缩成结论。

我看着那些留言，忽然明白。

不是我说得太多。

只是从前那个人，不愿意把时间留给我。